讲座时间:2026年9月13日
讲座地点:河南省图书馆嵩山路馆区 学术报告厅
讲座主题:一脉师道,万古伦常——藏在中国文化里的师生大义
主讲嘉宾:黄彦伟,河南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,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、博士后。
主要内容:尊师重教是中华民族流传千年的传统美德,但在古代传统“五伦”当中,并没有专门把师生关系列为独立一伦。韩愈有言“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也”,中国传统、理想的师生关系,更接近于亦师亦友的相处模式。
本期讲座专家将解读传统师生相处的核心要义“严正亲敬”:为师者立身治学严谨端方,求学者心怀亲近与敬重。在这份真诚的心意之上,构建起有礼有度、和乐共进的师生成长共同体。
放到今天来看,“严正亲敬”也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,更提醒师生双方,各自恪守本分、遵从情理道义,重新读懂中华文脉里源远流长的师道精神。本期讲座从四个部分展开,从历史考证到义理辨析,再到现代转化,层层深入。
第一部分:中国人文传统中“师”的重要地位
讲座从钱穆与余英时的一次谈话讲起。钱先生问:“天地君亲师”五个字究竟何时变成红纸条,在年节贴到厅堂上?余英时考证认为,早在清初,作为祭祀的“天地君亲师”已出现。黄彦伟老师进一步指出,至少在16世纪初,五字牌位和祭祀风气已经存在;真正将五字并提的,可追溯至北宋初年王文康公从事蒙学的父亲。张舜徽曾言,“彻底了解‘天地君亲师’的来源与作用,便了解了大半个中国封建社会。”黄彦伟老师从“大传统”与“小传统”双重视域出发,既关注民间社会的自然嬗变,也审视士大夫阶层的制度批判,认为余英时与张舜徽的论述具有视野互补性。清代俞正燮《尊师重义》引《国语》《文子》《白虎通》《礼运》《大戴》《荀子》等文献,皆可见“师”与“天地君亲”并尊的传统。
第二部分:“师”在伦常中之地位考察
本部分的核心是一个悖论:“师”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地位尊崇,在“五伦”中却未包括“师”与弟子。“五伦”源自孟子,即君臣、父子、兄弟、夫妇、朋友。“三纲”最初导源于韩非,东汉《白虎通义》则在“三纲六纪”中备列“师长”一纪,并解释“师长,君臣之纪也,以其皆成己也”。专家展开三重考察:其一,师道从属于君臣之道,这既是对西周“官、师、政、教合一”的综括,也是后世儒者回向三代、寄望圣人政治的理想境界;其二,师道分属于父子之道,颜渊视孔子“犹父”,但父子间不责善,事亲有隐无犯,事师则无犯无隐,服制上亦有“致丧三年”与“心丧三年”之别;其三,师道归属于朋友之道,朱熹、曾三异皆言“师之义,即朋友,而分则与君父等”。结论是:制度化层面师从属君臣,现实层面师弟子常介于父子、朋友之间,而在“道之所存”意义上,师道常畸重于友道。
第三部分:“师”与弟子间的义理探原
专家提出“严正亲敬”四字概括“师”与弟子之道。为师者当“严正”:正者,以身为正仪,礼所以正身,师所以正礼;严者,师严然后道尊,道尊然后弟子方能进于大成之境。孔子“温而厉,威而不猛”,程门立雪,皆见师道之严。为弟子者当“亲敬”:敬者,“师”在伦常地位上等同于君父,尊“师”即是重道;亲者,“师”弟子毕竟是一道义相助的学术共同体,过于强调礼的“敬”与“分”,反易引起情感疏离,故必济之以“亲”。亲其师,乐其道,藏修息游,安学亲师。礼主敬,乐主和,礼在于秩序,乐在于和谐,“严正亲敬”四义背后,是以“诚”为底色。诚者天之道,不诚无物,师徒同体,换位思考,方能达成真正的学术成长共同体。
第四部分:从彼此对待到“常理”“位分”
在传统向现代转型中,师生伦常秩序的失范是必须正视的问题。陈寅恪曾言,中国文化之定义具于《白虎通》“三纲六纪”之说,其意义为抽象理想最高之境。贺麟《五伦观念的新检讨》以学校师生为例:教师应绝对单方面忠于学术,认真教学,不以学生勤惰、效用大小而改变态度;学生应绝对单方面尽其求学职责,不以教师好坏、分数多少而改变求学态度。宋明儒者如薛瑄所言“在物为理,处物为义”,君仁臣敬,父慈子孝,皆各安其位。由此,“师”与弟子的彼此对待,被转换为各自对“常理”与“位分”的坚守。教师力主“严正”,学生力秉“亲敬”,在礼乐秩序与和谐中各自坚守常德常理,或许对当前师生伦常的规范与建设具有借鉴意义。
整场讲座以“一脉师道,万古伦常”为线索,从历史考证到义理辨析,从传统伦常到现代转化,发人深省。在师生关系面临诸多挑战的今天,重新审视“天地君亲师”的文化内涵,回归“严正亲敬”的师道精神,无疑具有重要的时代价值。
